2010-01-01 陈季冰

 

在布鲁塞尔欧盟总部门口,经常有小贩向游客兜售烙着鲜明“欧洲印记”的明信片。我曾经看到一张印有巴黎凯旋门、罗马竞技场和柏林伯兰登堡门等欧洲主要地标性建筑的明信片,上面还写了这样一段令人忍俊不禁的话:什么样的人是一个典型的欧洲人?他(她)应该灵活如德国人,严谨如法国人,谦虚如英国人,冷静如意大利人……令你会心不已。

出现在欧洲“心脏”的这些幽默感十足的旅游纪念品传递给我们外人一个严肃的信号:随着欧洲作为一个整体地位的日益突出及欧盟的不断扩大,欧洲各国人民正在朦胧中寻求一种超越本国、本民族之上的共同的身份认同。他们的确是在认真地思考明信片上那个问题:什么样的人才是典型的欧洲人?

这个问题有时又会以一种截然相反的方式呈现出来,即欧洲各国人民潜意识里普遍存在着一丝对本民族独特文化被“欧洲”这个更大的共同体所吞噬的焦虑。4年多以前我在瑞典遇到一个当地的媒体人,他对欧盟的前景喜忧参半:我看不出瑞典人与葡萄牙人有任何共同点,假如我们组成一个国家,我真不知道结果会如何?不过,看在不再有战争的份上,我还是支持欧盟的。还有一位金发碧眼的中年女士私下对我说:我真不知道我们应不应该把意大利南部也看成是欧洲!

欧洲人的身份认同问题之所以会让我这个远隔千山万水的中国人感兴趣,主要原因在于,我们也正在越来越强烈地面对这个问题。我这里说的不是亚洲人的身份认同(亚洲的文化异质性太强以致它几乎不可能形成什么有实际意义的身份认同),而是“什么样的人是一个典型的中国人”。从历史与文化层面看,中国处在与欧洲所代表的西方同一层次之上。中国文化对应的不是盎格鲁-撒克逊、法兰西或德意志文化,而应是整个西方文化。

在当代,“中国”与“中国人”表面看起来是一对坚固的政治和文化共同体。但实际上,这种民族认同是由近代西方列强的坚船利炮催化而成的,很大一部分是建立在对西方帝国主义侵略的伤痛与耻辱的共同记忆之上的。鸦片战争以前,国人心目中完全没有“中国”和“中华民族”这些概念,他们的认同对象要么是广阔无边的“天下”,要么就是自己生活的那片乡土。孙中山先生曾痛心疾首于“中国人一盘散沙”,其实这种“劣根性”就出在身份认同上——古代中国人没有“国家”和“民族”概念,在他们眼里,“越南”、“朝鲜”与“河南”、“广东”是同一层面的概念,古代中国也没有正式的国名、国旗、国徽、国歌、国庆日这类主权象征物。事实也的确如此,因为中华帝国幅员辽阔,种族众多,各地区经济文化差异极为显著,它的外部边界、内部异质性和包容度几乎达到了一种文明所能达到的极限。虽然这种情况由于现代中国的建立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它的残余物仍在起作用。如果说瑞典人与葡萄牙人之间缺乏共同点的话,说老实话,我看不出一个广州人与一个维吾尔族人有多少相近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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