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2-01 仝志辉
——沈浩“扁平化管理”的启示
 
    仝志辉(中国人民大学农业与农村发展学院副教授)
 
安徽小岗村党委第一书记沈浩应被视为英雄,他成就的事业让人敬佩,他的精神高度让人崇敬。但在媒体突出报道他的价值观和忘我工作精神的同时,是不是也应该问一问沈浩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沈浩的工作中蕴含着治理农村的道理,这是他留下的重要精神遗产。
现在,越来越多人认识到农村发展的关键是将农民组织起来,但这也被视为天大的难题。让农民组织起来,除了外力倡导,还必须要用一套办法调动农村内在的各种资源,这是任何试图发展农村的力量都必须解决的首要课题,而恰恰这个问题在小岗村非常突出:小岗人的自私和不合作是出了名的。下派的几任村官都未能改变小岗的落后面貌,沈浩却做到了。他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他有一整套组织和动员农民的办法,从而使得一个外来干部成功寻找到村庄内部的支持。
这套办法就是“扁平化管理”,即“在管理者和被管理者之间,相对均衡地分配政治权力和经济权力”。“扁平化管理”是相对于科层化治理而言的,曾经是共产党开展农村工作、治理和发展农村的优良传统。这种管理方式看似只是真情投入,粗糙繁琐,实则蕴含着管理农村的规律,从宗旨和目标上总结,就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但它在今天却被人们抛弃,或只是倡导而没有在实践中得以恢复和弘扬。其实,在资源、管理人才都不充裕的中国,“扁平化管理”能最大限度地激发被管理者的主动性和创造性。今天的农村社会,仍然迫切需要“扁平化管理”。
沈浩的成功其实就是运用“扁平化管理”的成功,可以突出看到四点:
一是沈浩对个人利益要求很低,可以说是大公无私,以小岗为家,感动了很多看重眼前利益和自家利益的小岗人,拉近了与村民的距离。
二是实干苦干,以身作则,最终团结起一个精英团队,包括村里的大包干带头人、老干部和老党员,也包括两委会一班人,从而把农村社会内在的人力资源充分调动起来。这是他得以组织起广大村民的基础。
三是照顾村民的切身利益,始终从村民最紧迫的需要入手,一步步扩大战果,终于使一部分反对力量被广大村民的支持所压倒,从而较为顺利地开展难点热点工作。
四是对于村民的不理解甚至阻挠,总是善意对待,耐心教育,绝不用强力压服。比如对于殴打他的年轻人,他到派出所以青年不懂事为由请求放人;对于反对土地流转的村民,他多次登门说服。这种善意、立足长远的工作手法,始终使沈浩站在最多数的村民一边,最大限度地赢得了村民的支持。
就是这样,沈浩从进村之初的单枪匹马,到赢得村庄精英和能人的鼎力相助;从被多数村民冷眼旁观,到村民们三次用红手印将其挽留——令人感喟的是第三次红手印竟是请求将他的骨灰留在小岗村。
小岗村村民用这种悲壮的方式告诉世人:他们真正需要的是沈浩这样的干部。沈浩不怕工作辛苦,不讲工作报酬,不遵循所谓的“科学管理”规则,他只是强调平等对待管理对象,以心换心,用真诚和实干这种难以量化和规范化的最基础的管理方式赢得了小岗的人心,改变了小岗的面貌。
谁说这种管理没有效果,谁说这种管理方式已不适应今日多元化的农村?如此复杂、“最难搞”的小岗村,发生了显著的变化:新修了路,有了农家乐,村民人均收入从2000多元增加到6000多元,美国GLG集团计划投资小岗村15亿,广东某集团与小岗签订了协议……
我国农村地区广大,农户数量巨大,农村事务庞大,在这种情况下,科层制的现代管理结构能否应付多样和复杂的农村发展需求,是值得探讨的。我们并不要求所有的农村干部都像沈浩一样舍己地工作,但我们需要这样一个体制:所有如沈浩一样爱农村、爱农民的村干部都能得到激励和支持,这个体制崇尚的是因地制宜发展乡村,充分利用农村既有的人力和土地资源。
如果农村基层干部的管理方式不再是科层制的高高在上,而是贴近农户的低成本治理,让干部和村民地位平等,干部凭借同农民的感情联系和人际联系处理矛盾聚集共识、寻找发展思路,农村才能真正走上可持续发展的健康道路。
原载于《同舟共进》2010年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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