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第11期 2018-11-21 沈骥如

│沈骥如(中国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国际战略研究室原主任)

“联合自强”与“半心半意”

《同舟共进》:2018年是《马斯特里赫特条约》生效25周年,从1993年成立到扩张至28个成员国,再到2016年英国“脱欧”,这反映了欧盟什么样的历史进程?

沈骥如:欧盟成立的背景应从欧洲一体化的缘起说起,即我们常说的“初心”。欧盟(EU)的前身是1958年1月1日开始生效的《罗马条约》建立的由德、法、意、荷、比、卢组成的欧洲经济共同体,它在1967年改名为欧洲共同体。欧洲一体化是建立在法、德和解基础上的。法、德为了争夺盛产煤钢的亚尔萨斯和洛林地区,打了3次仗:普法战争、一战和二战。二战结束后,法、德政治家对历史进行了反思,认为欧洲国家应该通过经济一体化实现共同繁荣和永久和平。为此,在1950年代初,建立了欧洲煤钢联营和欧洲原子能联营两个行业性一体化组织。实践的结果很好,于是在1957年签订了《罗马条约》,把一体化合作扩展到全部经济领域。

欧洲经济共同体首任执委会主席瓦·哈尔斯坦把共同体比作“三级和平火箭,第一级是关税同盟,第二级是经济同盟,第三级是政治同盟”。他强调:“在六国同盟中,政治的目的与经济的目的处于同等优先地位。我们不是做买卖的,我们是搞政治的。”政治上的目标是要成为与美、苏平起平坐的一支强大力量,成为多级世界的一极。这是欧洲一体化联合自强的初心,也是顺应了时代潮流的一次历史性创新。

70年来,欧洲一体化大致是沿着哈尔斯坦所说的“三级火箭”方向发展的,它沿着一体化发起人联合自强的初心一步步走了过来。今天欧盟的经济规模已与美国相当,欧元在世界储备货币中的比重约为22%~23%,是仅次于美元的世界第二大储备货币,欧盟已成为多级世界中的一极。

《同舟共进》:英国前首相撒切尔夫人不看好欧盟,她说“与其说这是建造一个共同的欧洲家园,倒不如说是一个共同的欧洲监狱”。英国于2016年公投“脱欧”,它是怎么看待欧盟的?

沈骥如:英国从来不是欧洲一体化真心诚意的合作成员。英国缺乏实现欧洲一体化的初心。撒切尔夫人说欧盟是“一个共同的欧洲监狱”就是英国对欧洲一体化心态的写照。说白了,就是英国不愿接受欧盟的制度约束。二战重创英国,使之国力大衰,不得不把世界霸主地位“禅让”给美国。但是,英国仍想凭着“美英特殊关系”充当西方国家的老二。丘吉尔也主张欧洲统一,但要在英国的主导之下实现,实际上英国根本看不起欧洲大陆的西欧国家。所以,在欧洲经济共同体成立时,英国不但没参加,而且召集了瑞典、挪威、丹麦、瑞士、奥地利和葡萄牙在1960年成立了“欧洲自由贸易联盟”(EFTA)。由于EFTA根本不是EEC的对手,所以英国首相麦克米兰在1961年就提出了加入EEC(欧洲经济共同体)的申请。但法国总统戴高乐两次否决了申请,致使英国直到1973年才成功加入。

由于英国缺乏共同体创始人联合自强的初心,只关心自己的利益,因此它对欧洲一体化合作一直是半心半意的。一体化的深入发展,需要约束甚至转让部分主权。在欧洲一体化的最终目标上,共同体内一直存在两种意见:以德国为代表的一派主张建立“联邦的欧洲”,即“欧洲合众国”(UnitedStatesofEurope);以英国为代表的一派主张只要“邦联的欧洲”,即实现自由贸易即可。

英国的半心半意表现在许多问题上。例如,共同体要建立“自有财源”(又称共同体预算),主要用于帮助后进成员国进行农业现代化和经济结构调整以及外援等,为此成员国要向共同财政上缴全部关税、1.4%左右的增值税和全部糖税,由共同体预算统收统支。英国经济体量大,相对发达,交的多,得到的少,所以一直要求返还部分上缴款,共同体不得不每年返还它一部分。《马约》要求建立统一货币,意味着成员国要向欧盟转让货币主权,英国不答应,没有参加欧元区。在人员自由流通和接受难民方面,英国也不愿接受统一政策。所以,英国从半心半意走向“脱欧”是必然的。……以上文字节选自《同舟共进》杂志。邮发代号:46-56,订阅电话:020-3830 8908(发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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