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第11期 2018-11-21 冯锡刚

│冯锡刚

 

致龙榆生1956年

元亮先生道鉴:

两信均奉悉。刘述周部长本周返沪,对先生及熊十老安排当可就商。熊老方面代我再致意。爱护长老,尊敬读书人,为国家、民族培养读书种子,此正毛主席基本政策之一。自然会有个别部门和某些同志不能完全了解或执行得不很好,但绝不是政策不好,也不是要改变政策。个别的行动会影响政策,但决不能改变政策。希望有信心采取多种合作,使政策做得更好。至要至盼。另,陈寅恪先生处再请吾兄致意,他日去广州当以接谈为幸。匆匆,致

敬礼。

陈毅上

二月廿七日

龙榆生,又名元亮,生于1902年,是20世纪深孚众望的词学大师。其所编选的《唐宋名家词选》《近三百年名家词选》久负盛名。他与陈毅的交往始于鼎革之际。1949年11月受时任上海市长陈毅的接见,在其关怀下,即任上海市文物管理委员会编纂。作为词人,现存最初的与陈毅交往的文字记录是《水调歌头·一九五三年春,陈仲弘将军枉访,转达毛主席关怀盛意,试以旧瓶盛新酒,赋献四章》,1954年有《临江仙·陈市长属徐平羽同志转知博物馆,许我专精撰述,不必随例上班,因用东坡词韵赋此报谢》,次年有《满庭芳·一九五五年三月一日,陈毅副总理过上海博物馆观画,因约畅谈,赋此纪之》。

1956年2月,在陈毅的安排下,龙榆生特邀列席政协第二届全国委员会第二次会议,其间陈毅约谈,因有《摸鱼儿·一九五六年二月七日,仲弘元帅招作夜谈,赋成此阕》,内有“拨幺弦、赏音能几,十年禁惯憔悴。灯前接席成清话,诉尽平生心事。君看取。爱缓带轻裘,坐我春风里”之咏叹。二十天后,陈毅有此复信。龙榆生致陈毅两函,虽未得见,但大体可以推测,事涉知识分子政策,当与“个别部门和某些同志不能完全了解或执行得不很好”有关。对此,陈毅反复其言,可谓真情殷殷。

尤其需要指出的是,龙榆生是一位历史复杂的知识分子。对此,学者张晖在题为《龙榆生:徘徊在文化与政治之间》一文中如此解读:

龙榆生正是众多读书人中的一个。抗战来临,他不甘于仅仅以文字报国,希望在政治上有所作为。因为和汪精卫有着较深的交谊以及受其政治思想的吸引,加入汪政权。随即感到绝望,遂转而回到学术教育,希望藉此脱离政治。但政治救国之心未死,他利用自己诗词专家的文化身份,暗中帮助中国共产党从事策反郝鹏举的工作。当汪政权倒台之际,他认为自己在汪政权中主要从事与政治无涉的文化工作(策反事件在当时是不为外界所知的,包括国民党也一无所知,否则对龙榆生的处罚会截然不同了),对保存文物、学校有着许多贡献,应该可以不受政治的牵连。但最后龙榆生还是以政治获罪,文化身份在关键的时候并没有给予他任何帮助。

2月7日的“促膝论心”中,听罢龙榆生“诉尽平生心事”,陈毅叹曰:“君果命途多舛”。在陈毅的一再关照下,除住房条件得到改善,这年4月,还担任上海市政协委员,被聘为上海音乐学院民乐系教授。

“爱护长老,尊敬读书人,为国家、民族培养读书种子”,陈毅的作派显示出有远见有胆识的政治家风度。1957年5月,《中国青年报》记者在报道上海知识界鸣放的通讯中有这样一段话:“此间文艺界人士所以怀念陈毅同志(陈于1954年9月调任国务院任常务副总理——引者注),就因为他曾广泛接触文艺界人士并给以各种无微不至的支持。”

陈毅在信中还特意提及“陈寅恪先生处再请吾兄致意,他日去广州当以接谈为幸”。这不尽是出于“尊敬读书人”,更有对陈寅恪人格的认同。1956年12月,大病初愈的陈毅南下广州休养,专程去中山大学拜访陈寅恪,并就《世说新语》等话题畅谈。据《陈寅恪的最后二十年》的作者称,陈寅恪对共产党的高级干部中有“这样懂学问”的性情中人感觉意外,因而对陈毅“肃然起敬”。……以上文字节选自《同舟共进》杂志。邮发代号:46-56,订阅电话:020-3830 8908(发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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