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第八期 2019-08-22 聂作平

│聂作平(文史学者)

 

【赤水河上的纤夫】

千里赤水河,百代兴亡事。

发源于云南镇雄境内的赤水河,在滇、川、黔三省曲折流淌将近1000里之后,于四川合江注入长江。赤水河干流上,散布着数十个城镇。其中县城级别的是赤水市和合江县,此外便是清一色的乡镇。这些乡镇,既包括了相对有名的诸如茅台、二郎、习酒、土城,也包括了鲜为外人所知的水潦、椒园、合马。这些有名或无名的赤水河畔小镇中,集历史与现实荣光于一身,堪称赤水河古镇代表的,当数太平镇。

太平镇古称太平渡。打开地图,就能发现它所占据的重要地理位置:从陆路上说,它西联古蔺,北进赤水,东北达习水,东南则是进出二郎的必经之地。更何况,镇子脚下的赤水河,使它成为川黔孔道上一个不可或缺的水陆大码头。“古蔺的交通,解放前,陆运全靠肩挑背磨,农副土特产输出,大部依赖太平渡至合江赤水河航道上的小木船。”《古蔺县志》的记载,明确坐实了太平镇对古蔺的重要意义。

然而,我最初见到的太平却是一座显得有些凌乱的镇子。从县城延伸过来的公路,在太平分岔,一端通往二郎,一端通往贵州。一些全国各地的乡镇千篇一律的三四层小楼房联成一片,上铺白色瓷砖。大街同时也是公路,车来人往,杂乱热闹。直到我顺着码头边的石梯拾级而上,走了几十米之后,凌乱消失了——眼前是一条狭长的老街,青石的街面久经岁月风霜,有的已开始风化。两旁是一色的木制老房子,一层的,两层的;偶尔也有一两个幽深的院子,掩映在枝叶繁茂的黄桷树下——这正是一座历尽沧桑,繁华过也落寞过的古镇该有的模样。

北上的赤水河在太平镇外,接纳了从箭竹的深沟峻岭中流淌而来的古蔺河。于是,以古蔺河上一座不起眼的桥为界,这边是太平,属于四川古蔺;那边是醒民,属于贵州习水。小桥两边均是一色的民居和街道,甚至连行走于街上的人们的表情和口音也均是一色。不清楚实情的人,一定会把桥两边的街市当作同一个镇。只有偶然间发现两边的地名标牌时才会恍然大悟,原来只过了一座几十米的小桥,就已经从四川进入了贵州。

古人常说山水相连,在太平,四川与贵州不仅山水相连,就连生活方式也紧紧相连——居留此地已有相当时日的友人告诉我,太平和醒民两地不仅经济上互补,两省边民也有互相通婚的传统,跨省走亲戚是经常的事。

历史上,赤水河是川盐运往贵州的交通要道,因而在赤水河两岸,众多的城镇因盐而兴。这其中,盐运对太平的影响尤其深远。县志载:民国十二年(公元1923年)前后,江津、赤水和土城等地盐商同时在太平渡开设恒丰、三益恒、德迁裕等八家盐号,经营川盐运销黔境业务。几十年间,数以万计的农民成年累月,往来于太平渡至新场(今贵州金沙县)背运食盐为生。

冬日的赤水河显得有些清瘦,暗绿色的河水打着漩涡从太平镇外的公路下面流过,两岸山坡上是经冬犹绿的翠竹,竹林里掩映着一些白色的民居。几条运送砂石的机动船吐出一长串黑烟,慢腾腾地从河面驶过。作为赤水河中游最重要的水陆码头和古蔺境内仅次于县城的商贸重镇,太平沉甸甸的旧时光和眼前这条河联系在一起,和那些已经从岁月的忘川中远逝的盐船联系在一起。要想了解太平的百年往事,船帮是一条通向其内部的隐秘小径。

尽管从清朝到民国,政府都在隔三差五地对赤水河进行整治,但赤水河毕竟是一条穿行于危岩山峡之间的野性之河,再加上技术落后,以及两次整治之间的间隔过长,赤水河的中上游一带,大多时候仍只能分段通航。很长一段时间里,从合江上溯而来的大船到了太平一带,就无法继续往上行,必须将货物搬运到更小的货船上,才能深入到二郎和茅台河段。从太平到合江,货船上装载的是本地及附近地区所出产的煤、酒和各种山货;从合江到太平,货船上装载的是清一色的盐巴。货船从太平到合江往返一趟,至少需要半个月——哪怕是在机器作动力的今天,也还需要两到三天。机器动力之前的赤水河航运,是不折不扣的劳动密集型产业,因此,太平从事航运的人一度超过了居民总数的60%;如果算上为航运服务的诸如客栈、货号、茶馆、饭店,以及编制纤绳的手工匠、修船匠等,这个数字可能会达到惊人的80%以上。

从太平到合江是顺水,货船可以依靠河水的力量缓缓下行。从合江返程却变成了逆水,在没有机器动力的年代,唯一可行的就是拉纤。赤水河航运史上,使用的货船主要有两种,一种叫牯牛船,这种船船首高翘,全用实木制成,载重量大,转向笨如牯牛;一种叫鳅船,身如其名,细长若泥鳅。

太平镇居民胡敬华曾在航运社工作多年,对赤水河上的航运生活烂熟于胸。他当年服务的船只,就是一条牯牛船,能够运载二三十吨货物,需要30来位纤夫为之拉纤。

从赤水河两岸那些几乎是无路可走的地方踩出来的又陡又滑又窄的纤道,到河中心主航道上的货船,大多数时候距离在500米左右。

也就是说,用来拉船的纤索只能比500米更长。逆水而行的船只由于负重而吃水甚深,纤绳在拉险滩时一旦断裂的话,很可能发生船毁人亡的海损。是故,必须保证纤绳足够结实。

赤水河两岸的山岭上,到处都生长着茂密的竹子。这些青翠的竹子,就是编织纤绳最好的原材料。编织纤绳只能用楠竹。把一株楠竹伐倒后,将其划成竹篾,即用锋利的弯刀将已经剖开的楠竹,从适当位置将表面的一层比较柔软的竹纤维剥离下来——至于到底剖多少才算适当,这个就是运用之妙,存乎一心的事情了。

坚硬楠竹的柔软部分被一股一股地互相编织,便成了长绳,这是第一步。下一步,还得将纤绳放到特制的药水里浸泡,再抹上桐油,晒干。根据所拉船只的大小和所通行的江面不同,纤夫们使用的纤绳也不同。最细的纤绳约有成人大指头粗。据说用它就能拉动几十吨的大船,但只能拉水面平静的河段;如果是急流,纤绳就得大一号;如果是险滩,那就得把两根大号纤绳合在一起。

拉纤无疑是一项极其辛苦和危险的工作。不论是行走于宽不盈尺的纤道,还是面对强劲的河风,纤夫们都得依靠群体的力量,一寸一寸地行进在咆哮的江河上。遇到险滩,逆水的船只更加沉重,一旦停下来,便意味着他们极有可能被拖下纤道,跌进悬崖或河谷。所以,川南人在说到某件事正在紧要关头时,常说的是:船在滩口上呢。

一条几十个人为之服务的货船,地位最高、责任最重的人有三个,一个是驾长,也就是船长。他同时也一定是熟悉江河如同熟悉自己手指头的老水手。他负责在船上掌舵,因而必须清楚这条河的每一个段落。哪里有暗礁,哪里有浅滩,哪里有深潭。驾长对一条船的重要性,以至于川南有句谚语:船上人不努力,哪怕你岸上人挣断腰——驾长不在船上充分配合,单凭纤夫们的努力,是无法把船拉上滩口的。

第二个重要的人是头纤,即走在纤夫队伍最前面的那一个。他不仅要比别的纤夫付出更大的力气,更重要的是,他得在那些根本没有路的乱石或草丛中,寻找到勉强可供纤夫通行的地方。一旦找错了路,必会遭到其他纤夫的埋怨。据胡敬华讲,当年他当纤夫时,从太平到二郎走一趟,其他纤夫的报酬是3元5角,头纤的报酬则是4元。今天即便给六七头猪的价钱,恐怕也不见得有人愿意像他们那样在赤水河边走上二三十里地了。

第三个重要的人是负责喊号子的。大多数人都听过那首有名的《川江号子》,在艺术的演绎下,劳动号子变得慷慨激昂,富于韵味。现实生活中的船工号子其实充满了悲凉。号子不仅用来鼓劲,同时也相当于行动的口令和提醒。

令人惊讶的是,这三个重要人物之上,竟然还有比他们更重要的,那就是管事。一条新船一旦下水,正式启航之前,必须得有管事驻扎船上,这条新船才能真正成为一条船。倘若管事不来,这条船永远都只能停在港湾里。管事如此不可或缺,何许人也?

管事竟然就是一向被人类所不齿的老鼠。

想想也是有道理的。老鼠是一种与人类关系至为密切且反应灵敏的生灵,在迷信的船工们看来,老鼠无疑有着预测灾难的神奇本领。因而,每条船上都得有一只或一窝老鼠,才预示着这条风里来浪里去的木船是安全可靠的。

一条刚下水的新船,静静地停在港湾里,等待着它神圣的处女航的到来。前一天下午,驾长会将跳板搭在岸边的沙滩上,并捧回最细的河沙,将其均匀地撒在跳板处的甲板上。之后,驾长和另一个纤夫一人站船头,一人站船尾,两人一边蹦蹦跳跳,一边大喊:“老鼠上船,老鼠上船。”当天夜里,船上不能有任何人和其它活物。第二天一早,驾长带着纤夫们赶来,如果甲板上的沙子中有一些细细的脚印,那就证明老鼠已经当仁不让地入住这条新船了,这条新船也就可以起航出发了。如果细沙仍旧和前天一样,所有船员都会倍感沮丧。然后,前一天的仪式再举行一次。直到有一天,老鼠的脚印清晰地留在了细沙上。

列宾所绘的《伏尔加河上的纤夫》曾感动了无数人,其实与赤水河上以及赤水河周边那些穿行于中国西南千山万壑之间的河流上的纤夫相比,伏尔加河上的纤夫还是要幸运得多。毕竟,伏尔加河流经的大多数地方都是平原和丘陵,而中国西南的这些河流,几乎无一例外地穿沟越谷,游走在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

【古镇的红色记忆】

深秋清早的浓雾散去后,我穿过高低起伏的老街,穿过街道两边居民们的咳嗽声、招呼声和碗筷相击的早餐声,来到了一座别致的建筑前。

广场上面的一组雕塑吸引了我。那是几个姿势各异的战士,他们身子前仆,双眼坚定地凝视着前方,仿佛前方的道路正被一一打开。这雕塑表现的是长征中的红军。古蔺因为几十年前那场史无前例的远征中的华彩段落四渡赤水而闻名,而太平,则是四渡赤水中第二渡和第四渡的发生地。雕塑背后那座别致的粉墙青瓦的建筑,是红军长征四渡赤水纪念馆。

在太平镇通往二郎镇的公路左侧有一块碑,上书:太平渡口。离此不远处是另一块碑,上书:红军长征四渡赤水太平阻击战战场遗址。循着这些线索的指引,不难重现几十年前的场景:

1935年2月18日,红军一渡赤水在扎西休整后,从白沙坝子急行军到了太平,就在太平渡口,红军用一根从山上砍来的楠竹编成的绳子,一头拴在老鹰石上,一头拴在河对岸一株高大的马桑树上。马桑树又称千年红、马桑子,一般都是矮矮的成簇生长,但古蔺境内的马桑树却特别高大。

竹绳在河两岸拴好后,红军将5条小船次第划到河中,一只接一只地拴在竹绳上,然后,小船再铺上木板,一座简易的浮桥便搭成了。3万红军将士就沿着这座浮桥离开了太平渡。这便是二渡赤水。此后的1935年3月20日至22日3天,三渡赤水后进入古蔺的红军实施了四渡赤水,除了红九军团是从二郎滩过河外,其余部队再次从太平渡过河——这一渡,意味着红军跳出了国民党军队的包围圈,从此远走高飞。

红军两次在这里横渡赤水,太平便留下了众多和红军有关的蛛丝马迹,顺着这些蛛丝马迹,便不难发现一些充满意味的历史的细节。

在太平四渡赤水纪念馆里,被称为“镇馆之宝”的是一方木制印章,印章上的文字是:中国工农红军17团第1营之印。红军的军印为何会流落到民间呢?据古蔺县文管所前所长王家伟先生分析,这可能是由于红军整编之后,该部队不复存在,于是印章也就失去了意义,因而流落民间。这样分析是有道理的。中央红军从江西出发长征时,作战部队有8万之众,但湘江一战,军队折半,只余下4万余人。之后到达陕北时,更是仅余8000多人。长征途中,针对不断减员,红军先后几次整编。其中一渡赤水到达扎西后,即将所有部队整编为16个团加1个干部团,除红一军团保持师的建制外,红三军团、红五军团和红九军团均取消师,由军团直辖团。

与这枚红军军印交相辉映的是一本号谱。在先进的现代通讯技术普遍运用之前,军号和旗语、灯语一样,是军队用来指挥战士行动和与友军联络的通讯工具,不同的军队或同一支军队在不同时期,都有不同的军号。因此,号谱是一支军队的绝密之物。据说,当年红军的司号员在就职前必须宣誓,誓词里有“失命不失谱,失谱必失命”的警醒。那么,太平渡的这本号谱又从何而来呢?

原来,这和一个叫谢金城的流落红军战士有关。谢金城是红军某部的司号班长,随身携带着一本总号谱。四渡赤水期间,谢金城不幸负伤,等他藏在山洞中并在当地老乡的帮助下养好伤时,红军早就远去了,谢金城只好流落太平,依靠打短工维持生计。那本被他看得比性命更重要的号谱,他用一方牛皮包扎好,再放进一只猪尿泡(即猪膀胱,具有良好的密封性),之后再将它砌进了牛圈的土墙。就这样,中共建政后,谢金城才劈开土墙,找出那只猪尿泡,里面的号谱依然完好无缺。

像谢金城这种流落太平一带的红军战士还有不少,这些千里迢迢远征至此的年轻人,为了一个梦想,在枪林弹雨里冲锋陷阵,一旦伤重不能行走,便只能就地安置。胡敬华的父亲即是其中一位。

胡父1931年参加红军,被编进了林彪所指挥的红一军团,在四渡赤水第一渡前夕的青杠坡战斗中负伤。因为是腿上中弹,他尚能勉强行走,参加了四渡赤水的一、二、三渡,但此后伤口化脓,再也无法动弹。四渡赤水前夕,部队将他托付给了当地一家老乡。像其他被就地安置的负伤战士一样,他也从部队领到了3块大洋。以后的岁月里,这位江西青年养好了伤,迫于国民党军和民团对流落红军的大举搜捕,他那与四川话格格不入的江西口音,随时可能暴露他的真实身份而遭遇不测时,他只好装成哑巴。尽管生活艰难万分,他一直没舍得把那3块大洋花出去。1953年,胡敬华的父亲因当年的旧伤复发而离世。当年部队发给他的3块大洋,至今还有一块保存在胡敬华手中。

寻访途中,有一个发现让人颇感妙趣横生,二郎镇和太平镇一些当年曾见过红军的老人在回忆旧事时,对红军的称呼是“红军先生”。

90岁的车大爷是和红军先生直接打过交道的古镇老人之一。当年他还是个几岁的孩子,家就住在太平老街上(现名长征街),家里摆了一个卖小吃的摊子。那天清晨,当红军出现在青石板街道上时,他的父亲刚好烤完了一百多个香喷喷的饼子。这些衣衫褴褛的红军,纷纷坐在街沿上休息,面对那些刚出炉的热气腾腾的饼子,车大爷的父亲以为肯定会被这些不速之客一抢而光。但令他们颇感惊奇的是,这些看上去大多面黄肌瘦的军人,竟然没人动一个饼子。后来,有两个红军战士前来买饼子,付给车大爷父亲的是一张他之前从来没见过的苏维埃纸币。

红军战士告诉车大爷的父亲,这是苏维埃货币,你们这里用不了,可以拿到红军临时银行去兑换成银元。车大爷果真就拿着那张纸币去兑换——在今天的长征街上的一个拐角处,一座木板房前,有一块“红军银行旧址”的匾牌,这就是当年车大爷兑换苏维埃纸币的地方。

车大爷喊了一声“兑换银元”,里面的两个红军接待了他,给了他四个光绪年间的白银毫子,这在当年,是全国流通的硬通货。

陡峭的长征街石梯密布,隔三差五才有一段相对较平坦的街面,石梯两旁,吊脚楼和木板房鳞次栉比,大多数房前都有匾牌,标明当年红军到来时,这里是何许机关何许人物的暂住地:毛泽东住地旧址、干部团旧址、总司令部旧址、红三军团旧址……它们全都被浓缩到了这条逼仄的小街上。这其中,比它们更引人注目的是分果实会场旧址和女红军长征纪念馆。

红军来到太平渡时,正值农历岁末,红军镇压了土豪朱蜚声,并打开朱家粮仓,将朱家囤积的大量粮食和盐巴分给了民众。后来为纪念此事,当地人就把当年的朱家粮仓称为“分果实会场”。

长征中,8万将士里有30名女性。长征前夕,在红都瑞金曾有过一次特殊的体检,体检专门针对女红军干部。100多名参加体检者只有20余人通过,加上免检的几位在中央机关和军队工作的领导夫人,最后批准参加长征者为30人。这其中,著名者如邓颖超、贺子珍、康克清等。这些女红军主要从事文化宣传、筹粮筹款和照顾伤员等工作。太平渡这个女红军长征纪念馆,据说是全国唯一专司纪念女红军的地方。

红军长征岁月里,国民党从中央军到地方军阀,其用于围追堵截的部队多达数十万之众,是红军的十倍乃至几十倍以上。尤其是四渡赤水期间,企图将红军一举歼灭的除薛岳所率中央军外,还包括王家烈指挥的黔军,龙云指挥的滇军和刘湘指挥的川军。红军能够在一个几近于穷山恶水的地方,常常在距敌只有几十甚至十来公里的夹缝中一次次成功迂回,除了决策者们高韬的谋略外,还有一个不可或缺的原因,那就是红军对敌军情报的掌控。

在长征街上,还原复制了一间四渡赤水时的机要室。这间小小的机要室里,摆放着几十年前军队之间用来通讯的电台,今天到此一游的游客,或许会对能够亲自操作电台发出密电感兴趣;但在历史的天空,这些如今看上去显得无比笨重的通讯工具,曾经让红军一次次地逃离险境,并通过它截获敌军的密电而提前对军队进行部署,从而保证了四渡赤水的顺利完成。

据亲历者回忆,在四渡赤水之前,红军已通过地下党渠道,顺利地掌握了作为国民党军队最高机密的通讯密码。据悉,1933年秋,廖承志从上海来到红四方面军,带来了中共中央给红四方面军的指示信和一本敌军密码破译法。当年红四方面军负责接待廖承志的傅钟回忆:“那本密码电报破译法万分宝贵,敌军的兵力部署和行动企图,我们都了如指掌。1935年春天,当一方面军为了冲破敌人的围追堵截进行‘四渡赤水’战役时,情况极度紧张,常常难以架设侦察电台,也多亏有了承志同志带来的破译法,才得以把我们的侦察电台截获的敌军情报,按中央军委指示,及时转了过去。”

作为长征中最为浓墨重彩章节的四渡赤水,它在红军生死攸关之际,起到了存亡续绝的重要作用。正是这突如其来的四渡赤水,使得国民党军队对红军的围追堵截失效,将红军歼灭于云贵川三省交界地带的计划落空。可以说,如果没有四渡赤水,中国当代史必将会是另一种样子。作为二渡赤水和四渡赤水的发生地,太平因为见证了这段惊心动魄的历史而辉煌。

【变迁的生活】

时光是一个神奇的魔术师。如果说当年的红色烙印,还通过长征街和四渡赤水陈列馆向每一个远到而来者提示的话,那么作为盐运重地的痕迹,则只有从一些蛛丝马迹般的细节里,还可以回溯当年——比如盐仓被盐巴浸得发白的墙壁;比如当年称量沉重的盐巴时用来当作砝码的椭圆形的石头。以前,每一家经营盐巴的盐号和仓库里,大大小小的石制砝码都是必不可少的,但现在,时过景迁,偶尔还能在街角发现一两砣已然开始风化的砝码。在人类与时光的拔河中,石头见证了曾经的光阴如何在古镇缓缓流过,如同镇外的赤水河。

当年只有一条老街缘河而兴的太平渡,如今城镇面积已扩展了好多倍。在老街山脚下,沿着县城通往二郎和贵州的公路,一座座楼房拔地而起。像大多数在这些年崛起的乡镇一样,太平镇也显得有几分零乱,但这零乱之中,却有一种掩饰不住的生生不息。街市上,车来车往,货集货散,如果遇到逢场天,四乡八里翻山越岭前来赶场交易的乡人,更是把几条街挤得水泄不通。在这里,人世的鲜活与浮华触手可及。而就在与四渡赤水纪念馆相邻近的山坳中,一个正在建设中的新区即将切入古蔺人的生活。那里,集旅游小镇与生活小区于一体。从沙盘上,我能感觉得到它对太平渡和古蔺县的重要:变迁的生活正在翻开新的一页。

古蔺在成都之南,太平在古蔺之南。从古蔺到太平,一条古蔺境内最早的公路经过多次修整,路面平顺,它和公路下方的古蔺河大多时候结伴而行,共向奔赴几十公里外的那个更南方的古镇。

古蔺县城的冬天有几分阴冷,山风怒号刮过城市,几乎家家户户都必备取暖设施。太平渡虽然距县城只有几十公里,却要暖和得多,毕竟这里位置更南,海拔更低。早晨,太阳升起,流金泻银的阳光溢得四处都是,山峦上的那些古老的建筑,便都沐浴在一种难得的温暖和明媚里。四川盆地千好万好,独有一样极大的缺陷,那就是深陷的盆地被厚重的云层包裹,终年难得见到几回太阳。尤其是秋冬之季,在成都,在盆地腹心,秋冬之季的太阳天,简直比节日还更令人愉悦。正因为少见太阳,所以柳宗元才会留下“蜀犬吠日”这样深含贬意的成语。

但古蔺在成都之南,太平在成都更南,这里虽然还没完全脱离四川盆地,但它已是四川盆地和云贵高原的结合部,大气磅礴的高原给它带来了远比盆地更为丰富更为明朗的阳光。尤其是冬天。

所以,漫步古镇,常常会发现,在四渡赤水陈列馆前的小广场上,会有一些游览已毕的客人坐在台阶上晒太阳。他们要么在抽烟,要么在说话,要么在打盹,但无不让那金色的阳光更多地落在身上。至于古镇上那些沿坡沿河而建的街道上,那些古色古香的茶馆里,也会坐满了游客,他们几乎无一例外地要选择一个临窗的位置,以便让那透窗而来的阳光洗去冬日的疲惫。

午饭时分,镇上那些以烹调乡土菜肴见长的餐馆里,客人们陆续光临,从酸菜黄辣丁到红军豆腐,都是客人们最喜欢的乡土的滋味。所谓红军豆腐,又叫怀胎豆腐,就是把豆腐切成块状后,中间横切一刀,将之前剁好的肉馅填入其中,裹上淀粉放入油锅煎炸,煎炸不能太老,之后盛入盘中待用;接下来是制作浇汁,即在锅内将油加热,把切好的野生菌下锅翻炒,加入少许高汤后再加淀粉勾芡。浇汁制作好后,将其淋到豆腐上面,同时加上葱花等调料即可。怀胎豆腐色泽诱人,外焦里嫩,是古镇居民颇为喜爱的一道名菜。它之所以得名红军豆腐,乃是当年红军二、四渡赤水驻扎此地时,居民们曾用它款待红军将士。

对那些远道而来的游客而言,异乡的菜肴如同异乡的阳光一样,总会带来一些淡淡的喜悦。这份喜悦,或许就是对他们跨越千山万水奔波在途的辛劳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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