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第八期 2020-09-02 袁 野

│袁 野

 

2020年3月底,中国驻德国大使馆接到一个来自海德堡的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位普通的德国医生。他说,他和家人均已疑似感染了新冠肺炎,并伴有明显症状,但德国境内的有效药品已经断供,医院的防护物资也出现紧缺。情急之下,他只能求助于中国。

这个电话惊动了中国驻德大使吴恳。吴大使立即与国内取得联系,通过工信部迅速联系到浙江的一家医药企业,后者闻讯立即决定赠药。同时,使馆还联系了南京市政府,短时间内,南京便筹集了3万只口罩、620瓶抗疫药品和200套防护服,通过包机运抵德国。使馆工作人员马不停蹄地奔赴距柏林700公里外的海德堡,第一时间将抗疫物资交给了海德堡政府和这位医生,并转达了南京人民的亲切问候。

这位医生是什么人?为什么中国要如此特事特办、鼎力相助?2020年4月1日,吴恳大使在做客央视新闻《共同战“疫”》时,讲述了这个真实故事。这位医生叫托马斯·拉贝,他的爷爷就是在南京大屠杀期间拯救了大批中国人、被誉为“中国的辛德勒”的约翰·拉贝。

一个外国人挺身而出

约翰·拉贝1882年11月23日出生在德国汉堡,早年丧父,初中毕业后便到社会上谋生。

他曾在非洲生活过数年,1908年来到北京,此后除了短暂的离开,他在中国生活了30年之久。在北京,他与未婚妻多拉结为伉俪,并进入德国西门子公司驻华机构工作,先后出任北平和天津分公司经理。1931年11月,拉贝调任西门子南京办事处负责人。

1932年夏天,拉贝和金陵大学农学院院长谢家声签订了一份租房协议,协议要求为拉贝在广州路小桃园10号(现小粉桥1号)建一所集办公和居住于一体的房屋。建成的房子是一座西式砖木结构的楼房,红瓦屋面,乳白门窗,后面有一个花园,与金陵大学校园相连。阳光可以透过升降式的大窗户一直照到宽敞的客厅中,客厅墙上挂满了拉贝年轻时在南非森林中猎获的兽角和漂亮的动物皮毛。顺着楼梯向上走,二楼是一个小阁楼,站在阁楼里,可以俯瞰南京全城,望见中山陵的蓝瓦灰墙。在院子后排的平房中还办有一所德国学校。

在这里,拉贝度过了近7年生活安定、生意兴隆的时光。他在北平工作的女儿有时会带着外孙女乌苏拉来看望父亲,活泼可爱的小姑娘时常让外公禁不住放声大笑。乌苏拉曾3次来南京和外公团聚,第三次是在1937年夏天,拉贝为她过6岁生日。对乌苏拉来说,外公的房子和花园无疑是快乐的天堂。

但这一切很快就被打破了。卢沟桥事变和“八一三”事变接连爆发,日军飞机开始轰炸南京。外国侨民纷纷撤离,正在度假的拉贝从北戴河匆匆赶回南京,一到办公室就收到德国大使馆的撤离劝告。9月21日,侵华日军发出最后通牒,告诫所有外国人要尽快离开南京。

“我绝对不想为了任何东西(洋行的或是我自己的一些破东西)轻率地去拿我的生命冒险。但是,这里还有一个道德问题,我作为一个‘正派的汉堡商人’至今还无法跳越过去。”拉贝在日记中记叙道,“今天,善待了我30年之久的我的东道国遭遇到了严重的困难,富人们逃走了,穷人们不得不留下来,他们不知道该到哪里去,他们没有钱逃走,他们不是正面临着被集体屠杀的危险吗?我们难道不应该设法帮助他们吗?至少救救一些人吧,假如这些都是我们自己的同胞呢?”

于是,拉贝在自家院子里修了一个防空洞,并撑起了一块长6米、宽3米的帆布,在上面画了一面纳粹党党旗。1934年3月,为了解决自己所创办的学校的经费问题,拉贝加入了纳粹党,后又担任了纳粹党南京地方小组的负责人。这一身份后来给他带来了重重麻烦,但讽刺的是,也正是这一身份,让他在危难时刻保护了许多中国人。来拉贝家躲避空袭的人越来越多,小桃园10号后来成了“西门子难民收容所”。

11月中旬,国民政府开始撤离南京。20多位外国人(主要是鼓楼医院的医生和在金陵大学任教的传教士)站了出来,自发担负起保护难民的重担。他们成立了一个国际委员会,拉贝被推举为主席。“由我出任主席,我不应再有丝毫的犹豫。我一生中最美好的青年时代都在这个国家愉快度过,我的儿孙都出生在这里,我的事业在这里获得了成功,我始终得到了中国人的厚待。”拉贝写道。

11月22日,国际委员会决定成立一个中立的安全区,一旦城市遭到炮击,非战斗人员可以躲到那里去。中国政府迅速宣布承认这个中立区,承诺实现其非军事化,并为国际委员会提供现金、粮食和警察。日本则拒绝承认该安全区,仅表示只要里面没有中国军队驻扎,日军便不会攻击。

当时,划为安全区的位置东至中山路、北至山西路、西至西康路、南至汉中路。国际委员会的总部设在宁海路5号。自此,拉贝每日都要冒着枪林弹雨,奔波在小桃园的家和宁海路的委员会总部之间,与中国政府、日方、德国政府交涉有关安全区的事宜,为保护受苦受难的中国人几乎尽了他的一切努力。……以上文字节选自《同舟共进》杂志。邮发代号:46-56,订阅电话:020-3830 8908(发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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