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第八期 2020-09-02 杨基宁

│杨基宁

如果熟读王维的诗句,一定会发现他极爱用一个“空”字,唯有把自己彻底放空,才能听闻一份“空山新雨后”的清净。在作画方面,王维又被尊为山水画南宗鼻祖,很可能是中国画留白的开创者,他早已把自己的剪影融入在一片“江流天地外”的白茫茫中。人生需要走过多少坎坷和颠簸,才能让他站在这样的维度上思考生命的本真?

“相逢意气为君饮”

王维生于武后长安元年(701),因为父亲王处廉在外为官,举家迁到蒲州。他的祖籍是太原祁县,隋唐时,太原王氏是响当当的五大望族之一,兴盛不坠达数百年。而王维的母亲则出身于另一支望族——博陵崔氏。王维是正宗的世家子弟,但9岁那年父亲早逝,母亲崔氏不得不变卖家产,带着6个孩子回娘家抚养。崔氏是个虔诚的佛教徒,据考证,她所师事的大照禅师是北宗禅七祖普寂,修为自然不俗。传说王维出生时,母亲梦见维摩诘进入室中,因此给儿子命名为“维”,字“摩诘”,合起来便是佛教里的在家菩萨——维摩诘。

生命的底色早早烙上佛家印记,但少年总是热血的、狷狂的,总是要闯荡的。715年,14岁的王维从山西老家出发,来到长安。彼时,唐玄宗刚登基不久,武则天时期盛行的“终南捷径”依旧有效,士子中仍弥漫着隐士求官的风气。初到长安的头两年,王维与朋友祖自虚结伴归隐终南山。《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正是王维在这一时期创作的,足见其才情过人。随后,唐玄宗移驾东都洛阳,下诏各地举荐“嘉遁幽栖,养高不仕者”,王维和祖自虚也跟去了洛阳。但祖自虚颇为福薄,王维18岁时,他便因病辞世。

这段经历被王维记录在《哭祖六自虚》中,这首坟前诗除了叙述两人的情谊外,更展现了少年人的志向,他们曾自比“贾谊”,像所有到京城闯荡的年轻人一样,自信满满地要重振家族荣光。王维确有这个资本,他自幼聪颖,9岁能作诗,工于书法、擅于绘画、娴于音律。世人都知道王维诗画双绝,但其实他最早是以音乐家的身份为时人所知的。王维弹得一手好琵琶。《旧唐书·王维传》记录了一个小故事:有人得到了一幅《奏乐图》,却不知画中人奏的是什么,于是请王维过目。王维只看了一眼便说:这是《霓裳》第三叠第一拍。”好事者当即召来乐工演奏,待到第三叠第一拍时,叫停一看,正如所言,分毫不差。

事实上,音乐也是王维结交权贵的“敲门砖”。杜甫的诗《江南逢李龟年》第一句是“岐王宅里寻常见”,“岐王”名叫李范,是唐玄宗的弟弟,他是一个音乐迷。李龟年是唐朝最著名的音乐家,在岐王府中,王维和他都是座上宾。王维那首《相思》里的“红豆生南国”,其实并不是通常理解的爱情诗,而是王维写给李龟年的友情诗。

不可否认,少年王维结交权贵是有所求的,比如京兆府的送举。在唐代,各州要送举子赴京应试科举,被称为“解”,而解送单上的第一名被称为“解头”。这个解头,看起来是个形式,实际却有着风向标式的参考价值。因为此时,科考制度远未成熟,比如考卷没有密封,阅卷人能直接看到考生身份。因此,当时“行卷”之风极盛,即考生在考试前,把自己的诗文送给名公巨卿,名行在前,给人多留点印象分。同样地,解头代表着该考生影响力强,考官自然有所偏向。

这一年的应举,有消息说张九皋(张九龄的弟弟)使人走通了玉真公主的关系,公主授意京兆府让其为解头。岐王不敢与公主正面相争,于是策划了一个饭局,用了一种颇为戏剧化的出场方式来推荐王维。首先让王维假扮乐师站在伶人中间。他“秒年洁白,风姿郁美”,“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站在一群乐官中,公主很容易就能发现他卓尔不群。随后让王维独奏新曲。王维演奏后满座动容,曲罢良久,公主才回过神来。岐王又趁机对公主说:“此人不只长于音律,词学更佳。”王维献上数卷诗,公主看后惊奇不已:这都是我诵习过的,一直以为古人之作。”如此一番操作,公主自然改荐王维为解头。

这个故事虽在《集异记》《登科记考》《太平广记》中均有记载,但仍属于野史稗记,未必属实,毕竟王维和张九皋两人的参考科目和时间在信史上有较大出入。但这确实反映了当时皇亲贵胄对科举的干涉;从另一方面说,王维结交岐王、宁王等也是事实。

总之,开元九年(721),21岁的王维以京兆府解头的身份高中进士科的状元。这样一来,早已诗名满京华的王维也算是实至名归。从15岁离家到21岁金榜题名,王维虽然偶有“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的游子孤独,但其诗篇中更多的是热血少年的雄心壮志和潇洒不羁。

二十出头已是状元郎,王维的青春足够灿烂。“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少年王维渴望建功立业的豪情壮志在字里行间显露无遗。……以上文字节选自《同舟共进》杂志。邮发代号:46-56,订阅电话:020-3830 8908(发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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