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第八期 2020-09-02 刘绪义

│刘绪义

 

【刘备与孙夫人关系新解】

许多关于三国的史书中对爱情婚姻的着墨极少,关于刘备和孙夫人更是寥寥几笔,但因为《三国演义》的缘故,二人的关系名传千载。

古代政治人物的婚姻,既有政治婚姻,也有两情相悦。刘备与孙夫人的关系一般被定性为政治婚姻,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二人是否也有两情相悦的成分?或者说,二人之间有无爱情?这引来了后人的无限猜测。

史书上,关于孙夫人的记载很少,甚至连正式的名字都没有,读者熟悉“孙尚香”这个名字,据说是日本人起的。她之所以没有留下名字,并非东吴、蜀汉无人知道她的名字,应当是人们出于尊重,习惯称她为“孙夫人”,而忘却了她的名字。

孙夫人嫁给刘备,是在赤壁之战破曹操之后,那时刘备五十来岁,孙夫人最多二十来岁,两人的年龄相差三十岁左右。以刘备的身份和地位,孙夫人应当是一个颇有姿色的江南美女,否则孙权“固好”刘备的意图就无法达到了。

从建安十四年至建安十六年刘备入川,两人共同生活了三年时间,过去的史学家大都认为二人关系不好。《三国志集解·蜀书·先主备传》曰:孙夫人城在公安县西……夫人与先主相疑,别筑此城居之。”孙夫人与刘备虽然同住公安,却是另居一城。

此外,还有孙夫人与刘备“相疑”的说法。《三国志·法正传》写道:孙权将妹子嫁给刘备,孙尚香头脑敏捷,性格刚猛,有诸兄之风,且身边带有一百多个带刀婢女,刘备每次去,都不免担惊受怕。当时有人对诸葛亮说:法正(刘备帐下谋士)在蜀郡太骄横,您应该禀告主公,以约束他作威作福的行为。”诸葛亮如此答道:“主公从前在公安,北面害怕曹操的强盛,东面担心孙权的威胁,近处又惧怕孙夫人在身边生变,那时真是进退两难。法正辅佐帮助主公,使他得以展翅高飞不再受人钳制,现在怎能抑制法正,使他不能按自己的意志行事呢。”

以上几说,其实意思相同,即刘备顾忌孙夫人是孙权派来的间谍,借机谋害自己。这与《三国志平话》中宋元间人叙孙夫人事,归结为孙权命她在与刘备成亲时乘机杀刘备,事不成后,乃挟刘备儿子奔吴,如出一辙。

史载孙权“进妹固好”,目的是加强孙刘联盟。而且孙夫人嫁给刘备时,孙权还借给他荆州四郡,这不像是一个虚伪的做法,更不像是一个阴谋。事实上,孙权是一直比较畏惧刘备的。所以说,孙夫人不大可能是“卧底”,还从未有过古代和亲的女子成为卧底或间谍的先例。孙权也不至于愚蠢到将自己的亲妹妹送去做间谍,因为一旦败露,必死无疑。

孙夫人身边的婢女仗剑侍立,恐怕也不是吓唬刘备用的。赤壁之战前,刘备征战四方,何尝怕过?曹操也好、孙权也罢,在刘备一生中只是对手,有何惧哉?更何况,孙权结好的意图十分明显。至于孙夫人“武装自卫”说,也是无稽之谈,区区一百多号人,如何自卫。

《三国志•赵云传》又载:刘备率军进入益州,赵云留下,被任命为留营司马。这时,孙夫人以自己是孙权的妹妹自居,放纵她从东吴带来部下官吏的不法行为。刘备觉得赵云稳重,特意让他掌管内务。孙权听说刘备西征,便派大船迎接亲妹妹,孙夫人想一并带刘禅回吴,赵云、张飞得知后,带兵从江上拦截,才把刘禅接回来。

这一记载,反倒透露出孙夫人和刘备关系较好,“吴吏兵纵横不法”,若不是仗着刘备对孙夫人的宠爱,他们敢吗?仅仅倚仗着孙权之妹的关系,恐怕他们也不敢,在人家的地盘上,只有夹着尾巴做人的份。至于刘备和孙夫人虽同在公安,又别居一城,也可理解为是对孙夫人的爱护,免受军务打搅。

或说孙权以妹作美人计,想消磨刘备的英雄气和鼎峙心,如果“美人计”一说成立,那么恰好反证刘备是宠爱孙夫人的。

建安十五年,即刘、孙缔姻的次年,刘备前往京口见孙权。此行的目的,是为了进一步扩大地盘,刘备以江南四郡地少,不能安民为理由,请求孙权把南郡借给他,使他能以此控制荆州地区。刘备的这一要求,同样要建立在孙刘联盟的基础上,建立在刘备与孙夫人恩爱的基础上。如果二人关系不好,刘备料定孙权将不肯。

周瑜得知这一消息后,上书孙权,献上了后来被小说家描述的“美人计”:“刘备以枭雄之姿,而有关羽、张飞熊虎之将,必非久屈为人用者。愚谓大计宜徙备置吴,盛为筑宫室,多其美女玩好,以娱其耳目。”对关、张二将,周瑜认为可以利用其军事才能,但要将他们调至两地,在吴国将帅的指挥下分别作战,“分此二人,各置一方,使如瑜者得挟与攻战,大事可定也。今猥割土地以资业之,聚此三人,俱在疆场,恐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物也”。周瑜表示反对再给刘备土地,但是站在东吴的立场上,又建议笼络刘备——若要分化刘与关、张的关系,更需要稳固的夫妻感情。

当时诸葛亮也预料周瑜会不利于刘备,劝刘备不要去京口。然而,刘备却考虑到眼前的危急,不得不往。

孙权从孙刘联盟的情势出发,没有采纳周瑜的建议:“权以曹公在北方,当广揽英雄,又恐备难卒制,故不纳。”刘备反对孙权取蜀,孙权也接受了。然而,当得知刘备亲自西征刘璋,而留关羽留守荆州时,孙权大怒骂道:“这奸诈的老贼居然敢骗我!”这也说明孙权巩固“孙刘联盟”是出于诚心的,所以发现刘备使诈时,才会感到愤怒,认为自己上了当。

孙夫人回吴时,诸葛亮在荆州,他并没有阻止孙夫人回吴,只派赵云要回了阿斗,一也是顾及孙刘联盟,二是顾及刘备与孙夫人的关系,三是担忧她回去后被人利用。只是没有料到,孙夫人一去不复返,从此杳无音讯。三年后,刘备定益州后,正式改娶吴懿之妹为正室,此后事迹不详。《三国志》中也再没记载过孙夫人回吴后所发生的事情。

“孙刘联盟”破裂是在建安二十四年,刘备占领汉中,吕蒙白衣渡江,关羽兵败身亡。

孙夫人的结局如何,这是一个谜。东晋史学家习凿齿在《汉晋春秋》一书中的记载比较有代表性。书中说刘备夷陵之战失败后,病死白帝城,身在东吴的孙夫人听说后,想回去看看丈夫,但是此时孙、刘反目,孙夫人无法成行,只好终日立在长江岸边,遥望西蜀哭泣。

不过,由于习凿齿的《汉晋春秋》中的很多资料不符合事实,这一条被后世的学者、专家所怀疑。《三国志•先主传》载:章武元年七月,刘备出师伐吴。“孙权遣书请和,先主盛怒不许”。孙权请和,肯定会提出条件,此时若孙夫人尚在,必定会送还孙夫人,因为这是最有诚意和好的表现。加上诸葛亮之弟诸葛瑾也致信刘备,极力劝说刘备以天下大局为念,两家和好,共敌曹操。若孙夫人尚在,诸葛瑾必定会在信中提起,重续孙刘联姻。刘备对孙权的请和盛怒,不大可能是因为孙权杀了关羽,因为关羽已死多年,有一种可能是刘备得知孙夫人已死。

孙夫人之死,虽然史载阙如,但可以猜测,应当与孙权从中破坏孙、刘双方关系有关。很有可能是孙权不放妹妹回刘备身边,而性情刚烈的孙夫人因思念刘备抑郁而终。时间应在建安二十四年,孙权攻打关羽前后。

民间也大都认为孙夫人的结局是以悲剧收场的。今天的镇江有一座祭江亭,原来这个亭子叫凌云亭,据传当年孙夫人听说刘备兵败病死,悲痛之下,在凌云亭投江而死,后人为纪念她而将亭子改名。在今天的安徽芜湖有一座灵泽夫人庙,也是纪念孙夫人的。据说当年孙夫人在孙权黄武三年(也就是刘备死后的第二年)在此投江自尽,清人王昙还专门写了一首《疬矶孙夫人庙碑》来纪念她。

孙夫人回吴,孙权应该是有愧的,此举不仅破坏了孙刘联盟,也断送了妹妹的一生幸福,所谓“不知所终”,应当是东吴忌讳提及她的死吧。

孙、刘联姻,原本就是一场在政治利益驱动下的婚姻。这种婚姻的性质决定了结果。处在这场政治斗争中的孙夫人,虽然“才捷刚猛”,颇有巾帼不让须眉的气概,但最终也难免成为其中的牺牲品。……以上文字节选自《同舟共进》杂志。邮发代号:46-56,订阅电话:020-3830 8908(发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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