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第八期 2020-09-02 李 镝

│李 镝

金榜题名的外国人

公元630年,日本舒明天皇派出了一支使节团,由重臣犬上御田锹带队出访大唐。这便是历史上的日本遣唐使。从广义上讲,遣唐使指的就是在唐朝期间,日本官方派至中国的使节团,里面包括外交人员、留学生、僧侣、工匠,等等。从犬上御田锹这一批人开始,一直到公元894年菅原道真上奏终止遣唐大业,在这260多年时间里,日本总共派出遣唐使团19批,相关人员数千名——其中最有名的莫过于晁衡。

晁衡的日本名字叫阿倍仲麻吕,或安倍仲麿。他出生于文武天皇二年(698)的大和(今奈良县),父亲叫阿倍船守,是当时日本朝廷里的中务大辅。阿倍仲麻吕自幼便是享誉远近、负有盛名的神童,他19岁就被选为留学生。717年,他坐上了开往大唐的船只。在这艘船上,还有后来的“日本兵法之祖”、片假名发明者之一的吉备真备。

和所有留学生一样,到了长安后,阿倍仲麻吕先进入太学读圣贤书,再读国子学。读完国子学后,其他留学生一般就不读了,趁着回国前做一些想做的事,比如吉备真备就开始读万卷书。阿倍仲麻吕偏偏选择了一条前辈和同窗们都不曾走过的路——考科举,结果真的考中了。

一个外国人金榜题名了,这在当时无疑是一件足以震动朝野的大新闻。此前,唐玄宗李隆基已经在殿试时见过阿倍仲麻吕,为他那一口地道的唐话惊讶不已,现在得知他高中,更觉得此人属于下国之上才,连忙召进宫中,赐其唐名:晁衡。同时,还封了晁衡一个官:正九品下的太子宫左春坊司经局校书郎,虽然品阶不高,但晁衡能借此接触到更多的书籍。

开元十六年(728),晁衡升任八品左拾遗。三年后,又官升七品左补阙,可谓平步青云、官运亨通。开元二十二年(734),“717级”赴唐留学生集体学成归国,吉备真备、玄昉等人都踏上了回家的大船,但晁衡却没有跟着一起走,而是选择了留下。

对此,后世一般猜测是由于唐玄宗的挽留,让晁衡盛情难却,不得已之下留在了长安。但实际上,唐玄宗曾试图挽留多人,吉备真备、玄昉也被挽留过,玄昉甚至还被赏了紫衣袈裟,却依然没有心动。晁衡之所以留下,归根究底,是因为当时他的前途一片大好,很有可能成为大唐史上唯一的日本高官,尽管他回国后估计也能享受荣华富贵,但当时日本的荣华富贵显然不能与大唐相提并论。

晁衡拒绝回国的事情传回了日本,圣武天皇震怒。毕竟留学生的任务就是学成之后回去报效国家,结果晁衡却因为个人原因滞留长安,这要是成了榜样,以后的留学生岂不是都不肯回来了?这遣唐使还能继续派吗?于是,圣武天皇决定以儆效尤,先剥夺晁衡在大和的家业,再连坐他的家人。幸好吉备真备竭力劝阻,他说服天皇,人各有志,不能强求。更何况,晁衡留在长安也未必是坏事,至少有他充当联络员,以后日本跟大唐打交道会方便很多。圣武天皇认为此言有理,这才收回成命,放了晁衡家一条生路,而晁衡也得以继续安心留在大唐当官。

在当官之外,晁衡还非常喜欢参加社会活动,比如诗友会、茶话会,以及问难。问难相当于今天的学术研讨辩论会,不但对参与者的学术能力有很高的要求,而且对语言表达能力也是一大考验。作为外国人的晁衡,不仅积极参与这种连中国人都不怎么会玩的游戏,而且还表现得非常好,经常取得客场大胜,把对手辩得哑口无言。

久而久之,晁衡的名声就传出来了。当时正值盛唐,经济发达、社会繁荣自不必说,文化界也是百花齐放、人才辈出,大出风头的晁衡很快就引起了文人们的密切关注。大家开始邀请他参加各种筵席聚会,一起吟诗作对。本以为这个日本人一定会怯场,不料晁衡坦然自若地出口成章、落笔生花,这让文人们又惊又喜。继续深入接触,发现晁衡不仅有才华,而且还风度翩翩、性格豪爽,确实是个值得深交的人。就这样,晁衡跟大唐最著名的文人雅士成了莫逆之交,他既跟李白一起上“胡姬酒肆”,也跟王维一块在竹林漫步,看“归浣女”……大家都很喜欢他,不把他当外人。……以上文字节选自《同舟共进》杂志。邮发代号:46-56,订阅电话:020-3830 8908(发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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