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11-29 同舟共进杂志社

“最牛宣传部长”想到杜月笙

郑连根

  

      前不久,西安电子科技大学宣传部长强建周被称为史上最牛宣传部长。他就学校滥用万名学生身份证办理信用卡一事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我们马上要在网上公布消息,而且要占领天涯(知名网络论坛——编者注),占领你们所有得到信息的渠道。记者要离开采访地点时,他又说:你先别走,你要这样,我可以让保卫处来扣留你!我可以马上扣留你!” “叫门卫把她扣下来!我今天要做一个轰动全国的事情!来!我要做一个轰动全国的事情!这段录音被放在了网上,引来许多口诛笔伐。
     
今日堂堂一所大学的宣传部长,一身痞气,嚣张之极,着实很人。对于现在大学的衙门化、官僚化现象,人们是知道的,但大家多少还有点幻想,认为既然是大学,总会保留一点斯文的面纱和儒雅的外表吧。最牛宣传部长一出,最后一层面纱也被撕破了。
     
笔者不禁想起昔日上海滩老大杜月笙来。杜月笙早年是小混混,没读过书,但成为老大之后,他却极力转型,向文化靠拢,努力斯文化。他要求自己的党徒不能再着传统的短打装扮,而要一年四季衣冠整洁。讲话也不能说粗口,一定要给人以斯文、儒雅的印象。此外,杜月笙还找各种机会接近文化人,帮助文化人。媒体记者或知名学者有困难,他总及时出手相救;在与文人交往之际,他也总是卑辞厚礼,毕恭毕敬。
     
就说杜月笙与章太炎的交往吧。章太炎是著名的国学大师,晚年居住在苏州讲学,本来也不想结识杜月笙。可章太炎的侄子在上海租界与人发生房屋纠纷,摆不平了,就请章太炎帮忙。章太炎虽是革命元老,但是在只认权势和金钱的上海滩也使不上劲儿。于是,他只好放下架子,亲笔给杜月笙写了封信,请求帮忙。杜月笙见信后,不仅为章太炎的侄子摆平了纠纷,而且在问题解决后专程去苏州拜访章太炎,汇报调解纠纷的经过与结果。杜月笙如此热忱,实出章太炎预料。更绝的是,临别之际,杜月笙悄悄将早就准备好的两千银元支票压在茶杯底下,算是对章太炎的馈赠。就这样,杜月笙既给章太炎送了笔厚礼,又顾全了他的面子,实在是细致入微。
     
杜月笙的苦心没有白费。章太炎认为杜月笙讲义气,重礼节,有古豪侠之风,此后二人开始订交,杜月笙每月都派人给章太炎送钱,接济章太炎的生活。章太炎对杜月笙自然也另眼相看。杜月笙本名杜月生,不够文雅,章太炎引经据典,为其改名为杜镛,号月笙,并亲笔为其修订家谱,让出身卑微、父母双亡的杜月笙一变而为帝王之系、名人之后。
     
凭着对文化人的真心尊重,杜月笙笼络了一大批文化名流,如杨度、章士钊、杨云史,无形之中就显得很有档次。通过长期与文人打交道,杜月笙的个人气质也发生了很大变化。他不仅用心学习历史知识和古人的处世之道,还勤奋练习书法,虽没太大的成就,但杜镛二字却也写得十分潇洒。老报人徐铸成曾回忆第一次见杜月笙的情形,他原本以为杜定是青面獠牙之辈,待见面后才发现,真实的杜月笙是一位言谈举止都很儒雅、斯文的消瘦老人。
     
讲这段历史不是为了给杜月笙翻案,只是想客观对比一下杜月笙和强建周。最牛宣传部长在某些方面反倒不如昔日上海滩的黑老大,这难道不是很可悲的事吗?
     
当然,昔日的杜月笙也好,今天的强建周也罢,都是特例。但笔者总认为特例也能反映时代风貌之一斑。甚至可以说,正因为当年的大学大师如林、人才辈出,风气感染之下,连杜月笙都要变匪气为斯文。反观今日,身为高校宣传部长的强建周张口占领天涯,闭口扣留你,主管文宣的人尚且如此,社会怎能不充满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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