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第10期 2018-10-19 羽 戈

│羽 戈

 

 

【吴稚晖为何爱骂人】

蒋介石好骂人,不过不是嘴上骂(其口头禅“娘希匹”属后人杜撰),而在日记里骂。收藏于美国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的蒋介石日记公开之后,学者纷纷前去查阅,浙江大学蒋介石与近代中国研究中心主任陈红民教授是先行者之一,据他说,一开始大家关注的问题是蒋介石骂了谁,后来发现他骂过的人实在太多了,只好把问题反转:蒋介石没有骂过谁?他的答案,一是蒋经国,二是吴稚晖。

蒋介石对他的“经儿”,一来厚爱,二来厚望,加之蒋经国的确争气,有些才具更胜乃父数筹,不挨骂倒也正常。吴稚晖何德何能,竟被蒋介石青眼相待?他虽贵为国民党四老之一,然而同为四老的张静江、李石曾——张静江还是蒋介石的把兄,甚至被蒋介石尊作“良师”——蒋介石照骂不误,看来“老”绝非豁免于骂的资本。这背后,到底是何缘故,还得从吴稚晖其人说起。

与蒋介石一样,吴稚晖也好骂人;不一样的是,他嘴上也骂,写文章也骂。我最早听说他的大名,即与骂人有关。1932年初,鲁迅作《“言词争执”歌》,嘲讽国民党一中全会,有一句“吴老头子老益壮,放屁放屁来相嚷……”,吴老头子即吴稚晖,“放屁”则是他的口头禅。

不过,吴稚晖并非不学无术、出口成脏的粗人,恰恰相反,他是文人出身,中过举人,办过媒体,开过学校,甚至著述等身,他的全集,台湾版共18册,大陆版共14册,其内容包括“哲理与文教”“科学与工艺”“国音与文字学”“国是与党务”等,纵横文理,足见学识渊博。其中国音相当于我们现在使用的拼音,吴稚晖是这方面的先驱,早于1895年,他便发明了“豆芽字母”,开中国拼音字母之先河,在台湾,他被尊为“国语之父”。

既是斯文中人,为什么还爱骂人呢?据吴稚晖《乱谈几句》自述:“记得我三十岁以前,一落笔喜欢撑着些架子。应该四个字的地方,偏用三个字。应该做两句说的,偏并成一句。应该怎样,偏要那样,诸如此类的矫揉造作,吊诡炫弄。”八股写法,自非正道,一度令他无比苦恼。话说有一天,他在上海的小书摊上,撞见一本叫《何典》的小说,此书开篇曰:“不会谈天说地,不喜咬文嚼字,一味臭喷蛆,且向人间捣鬼,放屁放屁,真正岂有此理。”他读到这一段,如醍醐灌顶,甘露洒心,从此打破了古文家的迷梦,而走上了“放屁放屁”的骂道,直抒胸臆,自由自在。在他看来,“用这种精神,才能得言论的真自由,享言论的真幸福”。这个故事在民国非常出名,出名到什么程度呢,此后出版商宣传《何典》,一再拉出吴稚晖的名头作大旗:1926年,北新书局在《语丝》杂志为《何典》做广告,有“吴稚晖先生的老师《何典》出版预告”之语;1946年10月,上海友联出版公司印行《何典》口袋书,封面大书“吴稚晖先生推荐不朽杰作”……看起来好像今天流行的腰封和名人推荐。

步入“骂道”之后,吴稚晖勇猛精进,所向披靡,神挡杀神,魔挡杀魔。在晚清,他是革命党,因此清朝的执政者与康有为、梁启超等改良派,率先成为他骂战的对象。1903年,章太炎作《驳康有为论革命书》,骂光绪皇帝“载湉小丑,未辨菽麦”(光绪全名爱新觉罗·载湉),时人视为离经叛道的狮子吼,后来他在上海入狱,这句话便是重要罪证。不过,倘与吴稚晖相比,章太炎这点骂,则如毛毛雨。1908年,光绪与慈禧前后脚去世,吴稚晖撰文《妖魔已终人心大快》等,骂这二人“有如昏天黑地养汉子的那拉,被人搦在手里作木人头讲话的载湉”,并将他们比作毒虫:“……独闻狐后鼠帝之死,淡然不知可悲之故。有如溽暑夜卧,暗中摸索,得一物焉,以其扰人清梦之可恶,以两指捻毙之。闻其余腥,使我喉中作恶不止。此物何也?即最污秽最不足惜之毒虫是也。”

当时革命与改革之间,势同水火,不共戴天,以致梁启超放狠话:“今者我党与政府死战,犹是第二义,与革党死战,乃是第一义。”对革命派而言,也是如此。所以吴稚晖骂起改良派来,毫不嘴软。试看他在《猪生狗养之中国人》文中怎么痛骂梁启超:“三年以来,粪味将浓时,纵有一个剿灭人种的梁贼、梁强盗、梁乌龟、梁猪、梁狗、梁畜生,所谓梁启超者,无端倡满洲皇统万世一系之说……”对付这样的烂仗,纵使梁启超是近代中国第一健笔,怕也难以招架,无可奈何。……以上文字节选自《同舟共进》杂志。邮发代号:46-56,订阅电话:020-3830 8908(发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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